哎,,,,,大伙儿都坐下,,,,,听俺叨拉叨拉。。。。。。? 俺就是个通俗后生,,,,,在工地上摸爬滚打十来年了,,,,,从后生熬成了老汉。。。。。。今儿不唠砌墙抹灰,,,,,咱唠点掏心窝子的话。。。。。。夜来黑未来(昨天晚上),,,,,俺蹲在工棚口吸烟,,,,,瞅着对过兀忽闪忽闪的霓虹灯,,,,,心里头就跟这工地上的灰一样,,,,,扬得呛人,,,,,又沉甸甸地落不下。。。。。。
一提起“农民工的夜生涯”,,,,,外头人脑子里想的,,,,,怕是跟俺们过的,,,,,差下十万八千里。。。。。。
俺们这号人,,,,,白明(白天)让太阳晒得褪皮,,,,,让钢筋水泥压得脊梁骨嘎巴响。。。。。。一等下工,,,,,全身散了架,,,,,回那活动板房里,,,,,一坨人挤得跟沙丁鱼罐头似的。。。。。。汗味、脚臭味、剩饭味搅和在一起,,,,,就这,,,,,是俺们天天回去的“家”。。。。。。手机里头,,,,,妻子娃娃发来视频,,,,,娃娃问“大(爸),,,,,多会儿回来???”俺只能咧着嘴笑,,,,,说“快啦,,,,,快啦”,,,,,着实心里明镜似的,,,,,工程款没结,,,,,车票钱就得掂量。。。。。。挂了视频,,,,,棚里静悄悄的,,,,,能闻声隔邻老哥咬牙放屁说梦呓。。。。。。那点孑立,,,,,就像夜里渗进棚子的凉风,,,,,逮住缝就往骨头里钻。。。。。。
那下了工,,,,,能不回就不回,,,,,俺们去甚地方???
头一处,,,,,马路牙子跟小饭馆,,,,,是俺们的“会客厅”。。。。。。三五个人,,,,,凑钱买上两瓶最自制的白酒,,,,,一碟花生米,,,,,就能坐到人家打烊。。。。。。唠甚???唠家里庄稼的长势,,,,,唠村里谁家后生娶了媳妇,,,,,最主要的,,,,,是骂那没良心的包领班。。。。。。酒劲上来,,,,,胆量就肥,,,,,甚也敢说,,,,,甚也敢想。。。。。。第二处,,,,,是街边的象棋摊、扑克摊。。。。。。输赢不大,,,,,一块两块的,,,,,要的就是个热闹,,,,,把脑子里那点乏累和愁事,,,,,暂时忘逑。。。。。。再有的,,,,,就是蹲在马路沿上,,,,,啥也不干,,,,,就瞅着街上的车、街上的灯、街上花枝招展的闺女媳妇,,,,,就那么干瞅着。。。。。。兀(那)不是动歪心思,,,,,就是以为,,,,,这都会的活气儿,,,,,真好啊,,,,,可又离俺们真远。。。。。。
你说俺们心里头,,,,,就不想点旁的???是个男子,,,,,他咋能不想。。。。。。? 但想归想,,,,,大大都人也就是心里头翻腾翻腾。。。。。。为啥???第一是怕,,,,,第二是贵,,,,,第三是以为“不值顾”(不值得)。。。。。。怕抱病,,,,,怕让警员逮住,,,,,更怕让老家的人知道,,,,,脊梁骨让人戳断。。。。。。城里的那些地方,,,,,俺们无意从门口过,,,,,瞅一眼价码,,,,,够娃娃一个月生涯费了,,,,,心立马就凉了半截。。。。。。有那憋不住的同乡,,,,,真去过那种几十块钱的、黑咕隆咚的小发廊,,,,,回来就跟做下亏心事一样,,,,,好几天不敢正眼看人,,,,,还整天疑心自己身上不得劲。。。。。。老李哥就跟俺说过:“可甭提了,,,,,后悔得肠子都青了,,,,,提心吊胆不说,,,,,完事儿心里更空了,,,,,比在工棚躺着还难活(难受)。。。。。。”
那这点念头,,,,,最后咋了(怎么了)???绝大部分,,,,,都化成了一趟一趟往家寄的钱,,,,,和一遍一遍翻看的手机相册。。。。。。俺们有俺们的办法。。。。。。多给家里打两个电话,,,,,哪怕就是听听娃娃背课文。。。。。。多玩两把“消消乐”,,,,,把手机屏幕戳得哐哐响。。。。。。着实憋得狠了,,,,,就去工地旁边的澡堂子,,,,,花二十块钱,,,,,泡他个昏天黑地,,,,,把一身皮都搓红,,,,,似乎能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也搓掉。。。。。。然后回到棚里,,,,,倒头就睡,,,,,第二天,,,,,就又是个为了一日三餐、为了一家老小拼命的后生。。。。。。
说究竟,,,,,俺们要的,,,,,真不是那一下子的快活。。。。。。? 俺们是飘在这都会底下的无根草,,,,,要的是一份热气腾腾的饭菜,,,,,要的是一句知冷知热的问候,,,,,要的是一个能稳稳躺下、不做恶梦的觉。。。。。。那些最自制的“生意”里,,,,,买不来半点温热,,,,,只能买来更多的心慌和看不起。。。。。。? 这个原理,,,,,俺们这帮大老粗,,,,,心里头门儿清。。。。。。
【FAQ】
问:你们整天在工地,,,,,就不想女人???
答:瞧你这话问的,,,,,俺们是男子,,,,,又不是石头!想,,,,,咋能不想。。。。。。但想归想,,,,,不可甚事也做。。。。。。想想家里头的婆姨娃娃,,,,,这念头就得压下去。。。。。。这叫责任。。。。。。
问:为啥不把妻子接来一起。。。。。???
答:哎,,,,,说得轻盈。。。。。。工棚是能住家的地方???租屋子???城里一个月的房租,,,,,够俺村里一家子半年的嚼谷(生涯费)。。。。。。再说,,,,,她来了,,,,,娃娃谁管???地谁种???老人谁伺候???? 两难。。。。。。
问:你们最大的情绪寄托是甚???
答:手机,,,,,和里头存着的全家福。。。。。。再就是,,,,,年底捏在手里那张回家的车票。。。。。。瞅着它,,,,,就以为一年的罪没白受。。。。。。
问:工地上有由于这事出过问题吗???
答:咋能没有。。。。。。前年,,,,,有个后生让不正经的缠上了,,,,,骗走大几千,,,,,那可是他娃上学的钱。。。。。。后生想不开,,,,,差点从塔吊上跳下来。。。。。。打那以后,,,,,领班天天敲打,,,,,俺们自己也相互看着,,,,,挣钱不易,,,,,可不可往火坑里跳。。。。。。
【结语】
以是啦,,,,,外人看俺们,,,,,总以为俺们活得糙,,,,,脑子里就那点事。。。。。。着实俺们心里的弯弯绕,,,,,一点不比旁人少。。。。。。俺们的手,,,,,能盖起百丈高楼;;;;俺们的心,,,,,也得能管住自家的门。。。。。。日子是苦,,,,,是燥,,,,,是漫长,,,,,可一想起老家门口等俺的那几口人,,,,,这心里头,,,,,就还能亮起一盏灯。。。。。。? 这都会欠俺们许多,,,,,但俺们,,,,,不可自己先看不起自己。。。。。。对不???